整理:宝玉
这是 ClawdBot/OpenClaw 作者 Peter Steinberger 的另一个 40 分钟访谈,Peter Yang 主持。
Peter 是 PSPDFKit 的创始人,有差不多 20 多年 iOS 的开发经验。2021 年公司被 Insight Partners 以 1 亿欧元战略投资后,他选择“退休”。现在,他开发的 Clawdbot(现在已经改名 OpenClaw)爆火。Clawbot 能通过 WhatsApp、Telegram、iMessage 跟你聊天的 AI 助手,背后连着你电脑上的各种应用。
Peter 是这么描述 Clawbot 的:
这期访谈里,他分享了不少有意思的观点:为什么复杂的智能体(Agent)编排系统是“slop 生成器”,为什么“让 AI 跑 24 小时”是虚荣指标,以及为什么编程语言已经不重要了。
Peter Yang 问他 Clawbot 到底是什么,为什么 logo 是只龙虾。
Peter Steinberger 没直接回答龙虾的问题,而是讲了个故事。“退休”回来后,他全身心投入凭感觉编程(vibe coding)——就是让 AI 智能体帮你写代码的那种工作方式。问题是,智能体可能跑半小时,也可能两分钟就停下来问你问题。你去吃个饭回来,发现它早就卡住了,很烦。
他想要一个能在手机上随时查看电脑状态的东西。但他没动手,因为他觉得这事太显然了,大公司肯定会做。
最初的版本极其简单:把 WhatsApp 接到 Claude Code 上。发条消息,它就调用 AI,把结果发回来。一个小时就搭完了。
然后它“活了过来”。现在 Clawbot 有大约 30 万行代码,支持几乎所有主流消息平台。
他说,”一旦你给 AI 访问你电脑的权限,它基本上能做任何你能做的事。”
Peter Yang 说,现在你不用坐在电脑前盯着它了,给它指令就行。
Peter Steinberger 点头,但他想讲的是另一件事。
有一次他在摩洛哥给朋友过生日,发现自己一直在用 Clawbot。问路、找餐厅推荐,这些都是小事。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那天早上:有人在 Twitter 上发了一条推文,说他某个开源库有 bug。
AI 读懂了推文内容,理解这是个 bug 报告。它 checkout 了对应的 Git 仓库,修复了问题,提交了代码,然后在 Twitter 上回复那个人说已经修好了。
还有一次更神。他在街上走着,懒得打字,就发了条语音消息。问题是,他根本没给 Clawbot 编写语音消息的支持。
他后来问 AI 怎么做到的。AI 说:我收到一个文件但没有扩展名,所以我看了文件头,发现是 Ogg Opus 格式。你电脑上有 ffmpeg,我就用它转成了 WAV。然后我找 whisper.cpp,但你没装,不过我找到了你的 OpenAI API 密钥(key),就用 curl 把音频发过去做了转录。
Peter Yang 听完说:这些东西真的很有办法,虽然有点吓人。
Peter Yang 问他那些自动化工具都是怎么建的,是自己写还是让 AI 写。
Peter Steinberger 笑了。
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扩充自己的“CLI 军团”。智能体最擅长什么?调用命令行工具,因为训练数据里全是这个。
他建了一个访问整个 Google 服务的 CLI,包括 Places API。建了一个专门查表情包和 GIF 的,这样 AI 回复消息时能发 meme。他甚至做了一个把声音可视化的工具,想让 AI“体验”音乐。
【注:Eight Sleep 是一款智能床垫,可以调节床面温度,官方未开放 API。】
Peter Yang 追问:这些都是你让 AI 帮你建的?
问题是,从一个精通的技术栈换到另一个,过程很痛苦。你懂所有概念,但不知道语法。什么是 prop?数组怎么拆分?每个小问题都要查,你会觉得自己像个白痴。
他顿了一下:
Peter Steinberger 开始演示他的设置。他给 AI 的权限清单令人咋舌:
邮件、日历、所有文件、Philips Hue 灯光、Sonos 音响。 他可以让 AI 早上叫醒他,慢慢调高音量。AI 还能访问他的安防摄像头。
在维也纳的公寓里,AI 还能控制 KNX 智能家居系统。
Peter Yang 问:这些是怎么接上的?
用户们的玩法更疯狂:
第一次花了快 20 分钟,因为整套系统还很粗糙。AI 需要在他的 Dropbox 里找到护照,提取信息,填写表格,通过人机验证。
Peter Yang 问:对于刚下载的普通用户,有什么安全的入门用法?
Peter Steinberger 说每个人的路径都不一样。有人装完立刻开始用它写 iOS app,有人马上去管理 Cloudflare。有个用户第一周给自己装,第二周给家人装,第三周开始给公司做企业版。
但他真正想说的是更大的图景:
为什么还要用 MyFitnessPal 记录饮食?
为什么还要用 app 设置 Eight Sleep 的温度?AI 有 API 权限,直接帮你调。为什么还要用待办事项 app?AI 帮你记着。为什么还要用 app check in 航班?AI 帮你做。为什么还要用购物 app?AI 能推荐、能下单、能追踪。
他预测 2026 年会是很多人开始探索个人 AI 助手的一年,大公司也会入场。
话题转向 AI 编程方法论。Peter Yang 说他写过一篇很火的文章叫“Just Talk to It”,想听他展开讲讲。
Peter Steinberger 的核心观点是:别掉进“智能体陷阱”(agentic trap)。
他自己也掉进去过。早期他花了两个月建 VPN 隧道,就为了在手机上访问终端。做得太好了,有一次跟朋友在餐厅吃饭,他全程在手机上 vibe coding 而不是参与对话。
他最近让他抓狂的是一个叫 Gastown 的编排系统。
Peter Yang:等等,还有市长?
还有 RALPH 模式(一种“用完即弃”的单任务循环模式,指给 AI 一个小任务,做完就扔掉所有上下文记忆,一切清零重来,然后死循环)……
问题的核心是:这些智能体还没有品味。它们在某些方面聪明得吓人,但如果你不引导它们,不告诉它们你想要什么,出来的就是垃圾。
如果你试图把一切都写进前期规格说明,你就错过了这种人机循环。
有人在 Twitter 上炫耀一个“全 RALPH 生成”的笔记 app。Peter 回复说:是的,看起来就像 RALPH 生成的,没有正常人会这么设计。
Peter Yang 总结:很多人跑 AI 24 小时不是为了做 app,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让 AI 跑 24 小时。
Peter Yang 问他怎么管理上下文。对话长了 AI 会糊涂,需要手动压缩或总结吗?
Peter Steinberger 说这是“旧模式的问题”。
他不用 worktrees,因为那是“不必要的复杂性”。他就简单地 checkout 好几份仓库:clawbot-1、clawbot-2、clawbot-3、clawbot-4、clawbot-5。哪个空闲就用哪个,做完测试、推到主分支(main)、同步。
Peter Yang 说这像即时战略游戏,你有一队人在进攻,得管理和监控他们。
关于 plan mode,Peter Steinberger 有个争议性观点:
他不打字,他说话。
Peter Yang 问他开发新功能的流程是什么。先探索问题?先做计划?
Peter Steinberger 说他做了一件“可能是我做过最疯狂的事”:他把自己的 Clawbot 接到了公开的 Discord 服务器上,让所有人都能跟他的私人 AI 对话,带着他的私人记忆,在公开场合。
用户们在 Discord 里问问题、报 bug、提需求。他现在的开发流程是:截个 Discord 对话的图,拖进终端,跟 AI 说“我们聊聊这个”。
他还写了个爬虫,每天至少一次扫描 Discord 的 help 频道,让 AI 总结最大的痛点,然后他们就修。
Peter Yang 问:你用那些花哨的东西吗?多智能体、复杂 skill、MCP(Model Context Protocol)之类的?
他不相信复杂编排系统。
他的前 PSPDFKit 联合创始人,一个前律师,现在也在给他发 PR(pull request,代码提交合并请求)。
他会标记他们为 co-author,但很少直接合并别人的代码。
Peter Yang 总结:所以核心要点是,别用 slop generator,保持人在循环里,因为人的大脑和品味是不可替代的。
Peter Steinberger 补充了一句:
Clawdbot 在 clawd.bot 和 GitHub 上都能找到。Clad 带 W,C-L-A-W-D-B-O-T,像龙虾钳。
(注:ClawdBot 已经改名 OpenClaw
Peter Yang 说他也得试试了。不想坐在电脑前跟 AI 聊天,想在外面带孩子的时候随时给它下指令。
Peter Steinberger 的核心观点可以总结为两句话:
这两句话看似矛盾,其实指向同一个结论:AI 是杠杆,不是替代品。放大的是你原有的东西:系统思维、架构能力、对好产品的直觉。如果你没有这些,再多智能体并行跑 24 小时也只是在批量生产 slop。
他的实践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:一个 20 年的 iOS 老程序员,在几个月内用 TypeScript 建了一个 30 万行代码的项目,靠的不是学会了新语言的语法,而是那些语言无关的东西。


